Remedios

无处躲雨 Cha. 7

讨厌商战,没那本事写,不会认真写【喂

想任性地写,可任性好难【

P.S.,总觉得CP散发出各种先上车&不补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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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 7

 

  竞日孤鸣换了套表面像普通运动装、实则出自名设计师之手故此细节特别讲究的居家服出来后,还特意到酒柜边上晃了晃,一脸可惜地回头向千雪孤鸣确认:“真的不喝红酒吗,千雪?”

  时常,千雪孤鸣无法明白这些明显不会得到想要的回答的发问究竟所为何来。“我还要开车真的只能喝茶啦……”

  “好吧。”

  竞日孤鸣回应中的遗憾很明显是装的,因为他已经背对着千雪孤鸣,一刻不停地开始用专用的电热壶煮起了茶。幸好不是雕花茶杯组和锡兰红……不,可能真的是锡兰红茶,鉴于千雪孤鸣还没有喝到。在这个过于豪华的套房里,他的眼睛实在无处安放,而竞日孤鸣煮茶的动作却出奇地不紧不慢,真的令他很难不走神。

  这么心猿意马地坐了一小会儿,沉默却忽然带给了他更大的违和感。他抬头看了竞日孤鸣的背影一眼,奇怪对方怎么直到现在什么都没问,他本来以为竞日孤鸣必然会利用这短短时间起他的底,逼他说出一个又一个谎言。

  “我说……”

  “你要不要给罗碧打个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千雪孤鸣有些郁闷地把这话吞进肚子里,扭过脖子:“不用。”他没有把自己的小小叛逆心理归于傲娇,只是不太有礼貌地从衣袋里取出了手机,解锁之后滑了几幅屏幕,百无聊赖地选择玩起了游戏。他一边打开单机游戏的界面,一边一眼一眼地瞟着竞日孤鸣,好像怕他马上就会转身来教育自己不要这么幼稚;然而竞日孤鸣并没有在意他的这些举动。千雪孤鸣也就乖乖地把游戏转了静音。

  假使只是这样倒还挺好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刹那间划过了千雪孤鸣的脑海,甚至没来得及把他吓出一身冷汗,就消逝了。连同他认为不存在的关于这半年来竞日孤鸣的生活的少许好奇——或许更以前,在国外的,但确实只有少许而已——一同,回到了它应当回到的不存在的角落。

  千雪孤鸣打游戏也并不专心。就在他心不在焉地在游戏页面上调集弹药的时候,竞日孤鸣忽然开口了,他说:“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来电显示了。

  千雪孤鸣分外无辜地抬头看了因听到铃声而转过头来的竞日孤鸣一眼,不知为何有些掩饰心虚的样子,几乎就要举起手机问“may I?”,而他知道从竞日孤鸣的脸上他甚至一点不悦都不会看到。但他接电话当然不需要别人的允准。所以他立刻低头按下了通话,只不过在接通后略清了清嗓子。

  他可以想象对面罗碧的表情,因为那声音听起来总之是有点鄙视。千雪孤鸣不禁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他有多大几率已经知道了自己被人拐走的事。

  “你回去了?”……不得不说,罗碧的心眼从来算不上好。

  “啊,嗯,差不多吧。“

  “……虽然不知道你在干嘛,忽然想到有件事需要提醒你下。“

  “什么事?”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千雪孤鸣转为认真地抓紧了手机,“我听着呢。”

  他说着,看了站在旁边的竞日孤鸣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中是否流露出某种意思,不过竞日孤鸣在和他视线相接之后,就朝房间另一头的窗边走了过去,千雪孤鸣微微松了口气。

  “我听说董事长有打算要转移一部分资产到海外。他想通过你,你不要答应。”

  “啊?大哥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想掺和钱的事情,为什么?”

  “他会找你的,尤其等他知道我在史艳文家以后。……相信我,我不会对你家不利,只是……不希望你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千雪孤鸣敏锐地嗅出了话中的不对。“……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不会有麻烦的!”忽然之间,罗碧提高了音量,不耐烦而又极度斩钉截铁地否定。说完之后,他好像察觉到不妥,又在短暂沉默之后压低了声音。“……相应地要拜托你,……有机会的话替我去看看无心。”

  “说真的这种事拜托我不如去拜托温仔啦,藏仔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拜托你去拜托下他。我这段时间会换个号码,等新号码了再和你们联系。”

  “哦,我会注意接未知来电啦。”

  “我要走了。”

  罗碧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没等千雪孤鸣有机会给他打气,电话就挂断了。面对着结束通话的界面,千雪孤鸣不禁挠了挠头。

  “很想帮忙朋友的麻烦,千雪?”

  从房间一角传来的声音一下子让千雪孤鸣打了个寒噤,电话的信息量有点让他忘记了自己眼下在哪里。“你别偷听啦!”

  “怎么说是偷听呢?千雪。而且我明白你想保护罗碧,不过至少其他的一些事情你还是可以不用瞒着我的吧。”

  “啊?什么事情?”

  “我好歹也是孤鸣家的人哦……”竞日孤鸣说着,便适当露出点无比寂寞的表情,“虽然没什么用,但是颢穹的心情,多少还是有点理解的。”

  “那是说……”

  千雪孤鸣觉得可以一眼看透竞日孤鸣的那种表情,这像是种难以启齿的直觉,看到他清楚利落的内心。到这时候,他总仿佛有些美滋滋地迷惑起来,“……啊,是说你们的心情关我什么事!是只有我一直被瞒着吧?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欸!”

  在回答之前,竞日孤鸣已经走到了近处,查看煮好的茶水。他用的是英式的白色骨质瓷茶具,满上是不大不小的一杯。

  “哪一点奇怪,千雪?”他将一杯茶连茶碟递到千雪孤鸣面前,微微绽开了笑容。

  接过茶的千雪孤鸣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下去。

  “难道你没在大哥的公司?……藏仔居然不认识你。”

  “是不在,偶尔有兴趣的文化项目跟着谈谈玩玩啦,”竞日孤鸣一脸云淡风轻,“我到国外只是学艺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并不奇怪。”

  我还真的不知道以及……那你回来了这又主要干什么?——可千雪孤鸣谨记着自己“绝对不先问一个问题”的决定,在尝了一口香气扑鼻的红茶以后,牢牢地闭上了嘴。

无处躲雨 Cha. 6

  我希望我有说过这个文是BE吧……。

  不过它是我称之为温柔型BE的那种。也可以理解成开放式。反正就是像开头的楔子那样。

  不喜欢去剥夺希望,喜欢角色无论多负面、多被动,也不要轻易妥协,大概感觉就是死也要天真漂亮。

  我不会说我自己觉得它是HE的。

  拖了很久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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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 6

 

  竞日孤鸣的房子买在金融区左近一个新落成的小区。小区据说是由某知名艺术师进行景观设计,虽然里头尽是高层建筑,但和郁郁葱葱的园林错落搭配之下,竟没有多少逼仄的感觉,而竞日孤鸣的房间就处在小区内最高层的那幢建筑的近顶。27层。

  车库附设在大楼地下。但由于停车用的业主卡片在令狐千里的车上,所以千雪孤鸣只能把自己的爱车停在小区外的临时泊车位,然后跟着竞日孤鸣走进带守卫室的侧门,穿过在月光下树影斑驳的花园。茂密的树丛在晚风中不时发出些微沙沙的响声,使整个环境越发显得安静,千雪孤鸣不太自在、又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在前方带路的竞日孤鸣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好像很习惯这样一个人走在前面。

  “咳。”

  竞日孤鸣并没有因为他小小的找存在感的举动回过头来。千雪孤鸣感到一丝无趣。

  “咳咳。”

  竞日孤鸣停下了脚步,一脸关切地转过身:“你感冒了吗,千雪?”

  “你才……!我是说……”千雪孤鸣万般难受地顿了顿,没有回答他明显不需要答案的提问,“在这儿住多久了啊。你。”

  竞日孤鸣并没去探究他的话里是否带有些微关心。相反地,他侧着脑袋想了想,十足单纯的样子:“嗯,这个嘛,我差不多是开春回的国内,大概就花了一星期选了下地址……这边是精装修拎包入住。你问这个是后悔没早点来了吗,千雪?”

  “怎么可能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千雪孤鸣完全本能地回应;旋即又觉得站在别人家门前说这个着实尴尬,现在他们已经刷钥匙卡进到了楼厅。“……我可跟你说好了啊,喝杯茶我就要走了,晚点儿我真有事情。”

  千雪孤鸣觉得自己说谎的真诚度已经快要骗服自己了。他几乎开始真情实感地相信自己的时间很紧,并且还惦记着自己的车和……罗碧。想到藏仔,他的脑子忽然开始了转动,进电梯时,他瞥了眼身边的竞日孤鸣——“你现在在老哥的公司里?”——但话到嘴边,他又忽然打定主意不再先问竞日孤鸣任何一个问题。沉默在小小的厢体内降临。

  在电梯叮地一声停下来后,千雪孤鸣又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所幸此时只有他和竞日孤鸣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会发现到他的紧张,也不会有人会被波及、为此买单。这认知又让千雪孤鸣轻松了些许,虽然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进一个小叔子的房间会如此让自己惶恐不已。在他胡思乱想的期间,竞日孤鸣已经打开了走廊一头房间的门,点亮了玄关和客厅的灯。

  “哦……”

  千雪孤鸣傻兮兮地叹出了声。

  “嗯?”竞日孤鸣一脸了解地问,“还不错对不对?干净拖鞋在旁边的鞋柜里有。”

  不,他并不想要什么拖鞋。

  说真的,房间华丽得让他想要立刻转身逃走。吊灯、沙发、地毯,这繁复的风格可以用巴洛克来形容——当然千雪孤鸣对这研究不深——客厅有两进,通往里厅的门洞居然是拱形镶金的,还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雕刻立柱。猩红色的帷幔好在是收起的,减低了视觉上的冲击力。这真的不是个适合随便喝一杯的房间……“你想喝点什么,小千雪?要红酒吗?”

  不知是否千雪孤鸣的错觉,竞日孤鸣的脸上有一种你也是成年人了呢的欣慰表情。

  “茶!茶就好……”

  “遗憾,我有很好的勃艮第,是颢穹……”

  “这种洋酒你给我喝真的是暴殄天物啦……”千雪孤鸣无能为力地道。他想,竞日孤鸣接下来百分之百会拿出锡兰红茶,配一套雕花的茶杯。不过后者只是蹲下去替他从鞋柜里取出了一双拖鞋,然后整齐地把脱下的鞋码在门口。

  千雪孤鸣尽量让自己随便坐。他没有选择客厅中央围绕着茶几摆放的沙发,而是坐到了离玄关最近的餐桌旁。竞日孤鸣没有直接去给他泡茶,而是悠哉地进里间换起了衣服。

  千雪孤鸣别扭地别开脸,想着这人是到自己家了没错。而他……大概也不算外人。到这儿他心里一动,不禁又回头望向里面的竞日孤鸣。他在里厅附设的更衣室里,可能由于觉得并没什么可避讳的,所以没带上门。屋子很大,千雪孤鸣能看到他在还算宽敞的更衣室里来回走动。

  千雪孤鸣皱着眉望着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只是想看看竞日孤鸣是不是还是像以前那样纤瘦。

无处躲雨 Cha. 4

Cha. 4


  现在,竞日孤鸣就坐在那里。灯光把他睫毛的阴影描在脸颊上,下巴描在脖颈上。千雪孤鸣先缩回了转角后,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出去。他的心有一些微妙地往下沉,但还没到底,他及时掏出一根烟来点上。然后,也不是故意的,他的脑子里开始一味地转着背地离开的方法。当然,他已不是中学生了,何况即使是在十五岁时,他也一不是讨厌他,二不是怕他。

  最多像此刻,有一点点陌生。

  只是不想遇见他罢了。

  没想到这种心情就算时隔十几年也丝毫不会改变,淡淡的强度、无由的性质。——但这就像是个妄想,一个人就在面前可你偏生想着这时没遇到他就好了,挺没建设性的。

  一支烟很快了了,千雪孤鸣感觉逃不掉了,硬着头皮走了出去。竞日孤鸣不用等他招呼就注意到他,脸孔朝他转过来,不及点头,人就从椅子上下来了。千雪孤鸣看着旁边的人问他“你还说不是你表弟呢”而竞日孤鸣笑着回答“哪儿能瞎占人便宜”,说话间眼珠一直没从自己身上转开,心里不禁嘀咕道,这辈子被占的便宜可比区区一个表弟大多了,还差着辈分呢。

  “千雪,要不要跟我回家?”不料竞日孤鸣开口就是这一句,千雪孤鸣毫无准备,一时连要把烟在吧台的烟灰缸里摁灭的事儿也忘了,光顾着杵在那里,差点让烟给烧到了手指。“我说,你这是什么脑沟回?”他回过神来后立刻发问,以免竞日孤鸣进一步发展他的奇葩逻辑,“我又不是没地方住干嘛跟你回家,我们很熟吗?”

  “不熟,”竞日孤鸣理所当然,却又有些为难地说,“但让你和你朋友一起留在这里,我怕如果你哥……”

  “你是有多爱抬出我哥啊!从刚刚开始就是,我又不是未成年了!”千雪孤鸣忍无可忍地发飙道,“你到底想干嘛好不好直说啊?”

  这句话一出口,竞日孤鸣表情变了。他忽然一脸安静地看着千雪孤鸣,连眼神都很安定。“确实不是未成年人了,千雪。那么你说,我们有多久没见面啦?就到我家喝一杯嘛,这应该不会很过分吧。”

  “呃这……”

  千雪孤鸣顿时觉得自己的感觉已不止是硬着头皮,而是头皮发麻……。竞日孤鸣这样子看着他,好像他不答应真会伤了他的心似的,千雪孤鸣也真不是一个心很硬的人,不由自主就往后退了一小步。“成我就同你走一趟……不过我得早点回自己家,还有事儿,”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最后一句连忙找补。

  竞日孤鸣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在酒吧的约会专用打灯下颇为晃眼,然后他轻轻巧巧地转向同来的男伴:“今天真不好意思,要少陪啦。这酒我买单,改天再聊。”

  一直在旁观的男伴还想跟上剧情。“这么巧遇上故人,不介绍我认识一下?”

  竞日孤鸣已经摸出闪闪发光的VIP金卡结账。听对方这样问,他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看在千雪孤鸣眼里,真是种倍感熟悉的装腔作势。说话时他显得很认真,都没瞟千雪孤鸣一眼,反而微微挡在千雪孤鸣身前:“太客气了,真不用。——其实还是个孩子。”

  “什——”

  竞日孤鸣一边收着金卡一边转回身来对着立刻反应过来就想抗议的千雪孤鸣。他动作挺灵敏地把手心抵上千雪孤鸣的胸口,阻止他的话,手的力道不轻不重的。千雪孤鸣吃他轻轻一推,首先感觉到的竟是那掌心的温度,由于西装外套敞开着,是直接落在薄薄的夏季衬衫上。“什……么鬼啊?!你——”

  “走吧,”竞日孤鸣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他用目光围绕着千雪孤鸣,模样专注,好像忘了在场还有其他人。

  千雪孤鸣便也忘记了。

  他边朝外面转过身边挠挠耳后,一路不情不愿地跟着一路问着:“那你住得不远吧?”

无处躲雨 Cha. 3

Cha. 3


  千雪孤鸣从来没把自己和竞日孤鸣当一路人。

  不过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为何,他却好像突然知道了这样一件事,竞日孤鸣和他一样并非什么好孩子。这是个本能一样的认知,也许来自于他故意夸大的羸弱,以至于千雪孤鸣心里真的渐渐给他打上了这个标签,也许来自于他时不时在千雪孤鸣看来十足恶质的管束或说捉弄,而且,只捉弄他一个。

  竞日孤鸣离国的那天天气很晴朗。千雪孤鸣本来并没有被特意告知他的行程,纯是出于巧合在家族大院的门口,看见竞日孤鸣拖着——或者说是拄着——一个大大的深灰色行李箱,穿着应季的浅米色的薄风衣,为充分保暖起见的深色围巾长长地垂在行李箱缘上。

  两人都好远就看见了对方。

  千雪孤鸣还没做出什么表示,竞日孤鸣先朝他做了个既像招他过去,又像挥手道别的手势。正好这时候,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停在竞日孤鸣的面前。他马上转过头去,仿佛就此已完成了告别,拖着箱子向打开了的后备箱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千雪孤鸣想走开却觉得哪儿特别不是滋味。

  所以他跑了过去,一下子挡在了准备往后备箱里放箱子的竞日孤鸣面前。

  “……喂,怎么没人送你啊?”

  千雪孤鸣一时站定了,还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气喘吁吁地质问。

  “这辆车是你大哥特地给我派的,”竞日孤鸣看着他,微微笑着,“再说你不是过来了吗,千雪。”

  千雪孤鸣几乎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看你提不动箱子。”

  “千雪果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在千雪孤鸣眼里,竞日孤鸣倒真是体贴非常地露出了一个感动的表情。但他的行动却不是这样。说话间,他已经把箱子抬起扔进了后备箱,虽然显得有点吃力,但是利落得千雪孤鸣一点手都没来得及搭上。

  “你……”

  “我要走啦,”竞日孤鸣轻轻松松地说。

  “……算我多管闲事,你放假有打算回来吗?”千雪孤鸣最终问道。

  “我不回来你会想我吗?”

  千雪孤鸣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答案是“不会想”。他看着竞日孤鸣有点自嘲地笑起来,却就是无法骗他,尔后竞日孤鸣伸出手来,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子。他的手实在轻柔,令千雪孤鸣胸臆间产生种古怪的感觉,又听见他说:“就算会了也不要,我不会回来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几乎只有嘴唇在翕动,千雪孤鸣差点就要以为他没讲过了。可甚至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以前,手就已经抓着竞日孤鸣的一只手腕,使得后者不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又使他难以假装没有听见了。

  在惊讶中竞日孤鸣还是很镇定:“不祝我一路顺利吗?小千雪。”

  千雪孤鸣的手上莫名其妙就加了点力。他旋即感到了自己毫无道理的警觉,立刻把手松了开来,多少有点生自己的气。

  “……唉,”他最后放弃了,硬生生地、也有点假惺惺地说,“那你自己小心。”

  “小叔替你担心还差不多,”竞日孤鸣说,“以后有你玩的,现在别老在你大哥面前充逍遥,”他一本正经说着,像是觉得很好笑,但没再笑出来。

  千雪孤鸣没答应他。他想不透之前那种假惺惺故而显得拖泥带水的感觉何来,决心不再搭理。“那你上车,我走了。”

  “哦,再见。”

  那就是千雪孤鸣在少年时听见的最后一句。



=====略有存货,有人惦记就索性发些。

无处躲雨 Cha. 2

Cha. 2

 

  和其前或其后的不下数百次交锋一样,竞日孤鸣好笑地看着对方的脸由常色转白,再由白转黑。最后千雪孤鸣几乎咬牙切齿地:“……小……叔?”

  “真好,你长大了,可还没有忘记我,”竞日孤鸣说,“但刚才在外面为什么没有认出我来呢?难道我变老这么多了吗,好伤心。”

  “是有点眼熟但我怎么想得到你会来这种地方?你什么时候回国来的不对你不是说你不回来了吗?不对……”千雪孤鸣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恢复思考,“所以为什么你也会在这?!”

  “千雪不能接受?”竞日孤鸣笑得满面春风,“其实作为长辈,这是我该问的问题才对啊。你不务正业在这里玩你哥哥知……”

  “停!……停停停停停停!”

  竞日孤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千雪孤鸣一口气拖进了休息室里带好了门。竞日孤鸣这才看到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另一个——虽然竞日孤鸣回国没多久,但也不是从没在公开场合看见过亮相率极高的商界一号名人史艳文——“这不是……”

  竞日孤鸣望向了千雪孤鸣。后者脸色已经变得阴郁,瞥回他一眼,说:“有什么问题别问我。”

  竞日孤鸣就又去看站在沙发边的那个人了。他的表情不比千雪孤鸣好看多少,端正的长相根本盖不过那一双不悦的眼睛。竞日孤鸣立刻回想起听过的传闻和刚才千雪孤鸣所说的话,瞬间明白了什么。面前的人脸孔和史艳文酷肖,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他和千雪孤鸣对峙的样子可半点不像会让步。好一阵沉默过去。

  “……啊啊啊……”千雪孤鸣忽然向侧边走开了一步,烦躁地摇着头,“藏仔你能不能别跟我扛,反正我都知道你之前说的全是骗我的了,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余光觑着对方,像是在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那个被称作藏仔的人果然有些动摇了。良久,他像终于放弃了似的,一屁股坐回到了后面的沙发上。“我真的没骗你。就我刚才说的,没理由啊……我真的要去史艳文那里。“

  “为什么?“

  “藏仔”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眼一旁的竞日孤鸣。

  千雪孤鸣忽然醒悟似的:“啊小叔……“

  “原来你们是朋友,“竞日孤鸣恍然大悟般说道。

  “……啊?“

  “千雪,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竞日孤鸣大概了解了状况,竹筒倒豆似的说,”我回来后倒是听了不少关于公司里罗碧罗先生的事情。不过从来没有人也提起你啊?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本地了呢。害我怪想的,也不敢跟颢穹说,怕他生气。“

  “…………啊?”

  “唉,”竞日孤鸣一本正经地叹息了一声,“颢穹从以前就老爱埋汰你,什么少小不努力,不打不成器……”

  “啊停!”千雪孤鸣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立刻受不了地抱怨道,“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啊!”

  竞日孤鸣依旧笑眯眯地:“你也还是老样子啊,千雪。“

  “啊好好好,我不反对,能先让我和藏仔把话说完么?如果你出去等一会儿我会不胜感激之至啊!好不好?谢谢你!“

  “当然了,才一会儿而已嘛,我这就出去等你。“

  “呃我不是说要你等……我……“

  千雪孤鸣察觉哪里不对的话还没说完,竞日孤鸣早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千雪孤鸣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重新望向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的罗碧,后者的脸好像比刚才更黑了一点。“藏仔……那个,无心怎么办。“

  “是谁告诉你的无心在哪里?“

  “当然就温仔咯,我跟史家人又不熟。他……“千雪孤鸣犹豫了一下,“说是碰到了姚明月。“

  “哼。“

  罗碧哼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千雪孤鸣走到沙发旁,在他身边坐了下去。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史艳文说会帮你。”

  “要他帮我?我罗碧就这么落魄?虽然法律渠道他史艳文很有把握,我也不至于一条人脉也没有。”

  “信你。……但你记得有事一定找我,我怕大哥会再从中作梗。”

  罗碧冷笑了两声。“说到底他和姚明月那个贱人能翻出什么花样?事到如今我只要无心的监护权。”

  “那你为什么要到史艳文那里去,你们兄弟俩……”千雪孤鸣难得地选择了下用词,“相认以来一直不对付。”

  “他……”

  罗碧说着就皱起了眉。“千雪,你我兄弟间就不说他的事了行吗?我真的不想说,反正我不得不去,我……”

  罗碧说不下去了,眉头也皱得更深。千雪孤鸣见状举起了双手:“好好好,藏仔你别为难,反正你去他家也好,至少我就放心了,别人要动你也多一层顾忌。”

  罗碧闷闷地“嗯”了一声,最后放弃地往沙发后背上一靠,拿起了旁边桌上半满的酒杯,一口全干了。

  千雪孤鸣叫道:“怎么你喝酒不先帮我也倒一杯?!”说着就要抢他的杯子,罗碧眼疾手快地放过一旁,问道:“刚那你什么人。”

  “……我操!”

  罗碧疑惑地看着千雪孤鸣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了?”

  “我好险把他忘了,差点就完了!”千雪孤鸣说着就向外走去,“我得想个办法赶紧把他打发走……藏仔,你今天没开车吧?”

  “我哪还有车?”

  “呃,那就好,我怕你喝多。我先出去了,”千雪孤鸣说着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运气不好的话就不回来了。”

  罗碧冲他挥了挥手。千雪孤鸣开门出去的时候,还是回望了他一眼,觉得他似乎已经沉浸在思考中,边关门边摇了摇头。

  ——他做这个动作是建立在竞日孤鸣已经不在原地的事实基础上的。千雪孤鸣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侥幸心理向外走,在要进入吧池前先探出头张望,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竞日孤鸣正坐在高高的吧台椅上,和同伴、酒保三个人有说有笑,黑西装包裹得他身材显得格外修长,微微侧过头听人说话的样子高雅端庄,在这个酒吧的灯光下简直光彩照人……千雪孤鸣心忽然咯噔往下沉了一下。

  毕竟他对这人的记忆早依稀模糊地停留在十几年前了。突如其来到今天,有的事儿他还没来得及想,有的事儿他似乎不高兴去想。竞日孤鸣决定放弃高考出去留学的那时候,千雪孤鸣刚上高一,天天光顾着同一拍即合的死党罗碧变着法子跟外面作死玩儿。……但就算是这样,千雪孤鸣看着现在的竞日孤鸣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了起来,跟这小叔好像还有些被自己扔到了记忆墙角的酸酸的过往。

无处躲雨 Cha.1

Cha. 1    

 

  应当说,竞日孤鸣和千雪孤鸣是那个晚上在那个酒吧里第一次见面的。

  之所以笼统地说“那个酒吧”,因为那其实是一个“那种酒吧”。就算它在同类酒吧里算得上门槛较高,作为那边的人的竞日孤鸣也早就被相熟的人介绍给了老板,但实际上他几乎从来不去,由于他对出入这种场合内心本有点抗拒。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生意伙伴是怎么打听到他的私事,也即他的性取向的。毕竟他自认行事低调,尤其从十八岁出国镀金——主修的还是社会学科——后,更是几乎从孤鸣氏的家族企业里销声匿迹,最近两个月才刚刚优哉游哉地回来帮着家里谈些小项目。那天晚上,竞日孤鸣也确实本想拒绝对方的邀约,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邀请者明显暧昧甚至带着一丝轻视的笑容,他最后竟放开了一时微皱的眉头,点头答应了。

  但他婉拒了对方与他同一辆车前往的建议,转而让令狐千里开公司的车送他,并且到时候接他回去。

  酒吧在新景观大街附近一条闹中取静的暗巷里。时值早秋,入夜稍稍有些凉意,竞日孤鸣下车时下意识地拢了拢休闲西装里衬衫的领口,原本是生意伙伴而现在变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同伴的男人已在故作殷勤地向他做出请的手势。入口在一楼,接着是一段短短的楼梯,周遭十分安静。在通过楼梯,进入到直达三楼的酒吧的电梯厅后,竞日孤鸣感觉同行者的举动明显逾矩起来,那凑近的吐息快要喷到他的脸上了。既然同意了到这个地方,竞日孤鸣选择始终保持着笑意。反正这并不是一个长得很糟糕的男人,事实上外形还算得上风流倜傥,竞日孤鸣自嘲地想,倘若只是来次酒吧,自己也不算是特别亏。

  就在这时电梯下来了,到达时轻轻“叮”地一声。

  竞日孤鸣有分寸地和男人拉开了点距离,抢一步走到电梯门前,省得对方再拿出直男对待女士的尴尬礼节。他就这样看着电梯门徐徐开启,门后出现了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脸带着一丝煞气急急要走出来。

  近在咫尺间,眼神接触了。

  竞日孤鸣心里奇怪地跳了一下。这个男人长得比竞日孤鸣稍高,看得出,现在正处在无暇他顾的气怒之中,但是他瞟向竞日孤鸣的眼神在刹那间,仍然带着些微干净的好奇,其后则什么也没有。那眼珠是锆石般的蓝,这个颜色莫名其妙地触到了竞日孤鸣的心底,印进了他的脑海,以至于对方浓眉高鼻的俊朗五官都为此淹没了。视线瞬间就转开了。在竞日孤鸣让开一点路的时候,他只匆匆丢下一句“抱歉”,接着就沿着楼梯大步跑了下去。

  竞日孤鸣不禁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差不多两阶并一阶地迅速冲了出去,竞日孤鸣才注意到他也穿着西装,甚至还打着领带,但领带已经被他不爽地甩到了肩膀后面。

  短时间,竞日孤鸣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他留下的那块空气上。直到进入电梯,而电梯门完全关闭后,他才回过神来,向装作不满的同伴鬼扯了一个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刚才那个人跟我一个表弟长得真像。”

 

  由于不想给同行者寻找角落里的座位的机会,竞日孤鸣在进到吧里后率先向吧台的方向走去。以他的仪表本来可以收获不少注目,但在吧台坐下以后,竞日孤鸣才意识到酒吧里的气氛和平日有点不同。他一边听凭同伴要了两杯菲斯,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却没看出什么异样,只觉得周围的人似乎连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小。

  “你又走神了,”他听到同伴在说。

  竞日孤鸣对同伴的装腔作势有些敬谢不敏。他从年轻的调酒师手里接过菲斯,礼貌地表示了谢谢,刚刚举起杯子,就听见身后的门好像是被大力推开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只见刚才在电梯间碰见的男人像一阵风一样又卷进酒吧里面,这回直冲到靠里的走道,踹开了第一间休息室的门:“靠刚才差点被你骗了!无心不在史家,我就说你哪里像会去找史艳文!”

  竞日孤鸣手持酒杯,贴近唇边,却没有喝。他看起来像是入定,但又缓慢地眨了眨眼。

  休息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拜良好的隔音所赐,外边只能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声响,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你表弟认识史艳文?”同伴调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竞日孤鸣的遐思。

  “不,不是我表弟,”竞日孤鸣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轻声说。然后他忽然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杯中物还一滴没沾,只是对着同伴微微一笑:“失礼了。”

  他气定神闲地穿过吧池,这下子确保多数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里面似乎压根没听到他的敲门声。他不以为意,握起拳头,依然是笑吟吟地,砸了砸门。

  安静了。竞日孤鸣笑容加深了,静静等待着。门半开时,只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正是那双锆石蓝色的眼睛的主人。“请问你哪位啊?有话快说我这里事情还没处理完。”

  竞日孤鸣一点儿也没有再动摇。

  “是你吗?千雪。”


-TBC-


一直写下去可能还会改。一直写下去的话改版完结后WORD网盘释出。

&谢谢。

无处躲雨

  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星期。

  竞日孤鸣坐在街边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也有小半日了。到这时天近黄昏,街上越发阴暗,他借着咖啡馆里不算明亮的灯光,一点点清楚看见了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他长了张可以用精雕细琢形容、寻常整容也拍马难及的脸。高挺的鼻梁,细长的凤眉,柔和的脸庞轮廓线条到下巴处带出一丝微微凌厉,慧眼薄唇,而眼角唇梢天然含笑,五官端正得近于美艳,苍白的面颊几乎生春。竞日孤鸣就看着这样的自己,一动不动,而雨势在店里播放的CD循环往复的凄伤旋律下仿佛又增大了。面前的咖啡早就凉了。

  这样坐了许久,他终于变换了个姿势。

  窗外的世界已刷黑。几盏路灯在水花中绽出破碎的光。路上没有几个行人。没有一个挺拔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走近,带着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开窗玻璃上交错的泪河,竞日孤鸣自然也不会再对着漆黑的夜晚露出笑容,不管那多虚情假意。

  寒气在窗外沉淀。玻璃渐渐蒙上淡淡雾气。他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放上桌面托住下巴,叠起一条腿,仿佛要在那儿长久待下去似的。

  雨停不停,对他已没所谓。